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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愈姑娘

有句话被说烂了的话：“有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

我们的性格和价值观都来自家庭，倘若没有自我觉醒和疗愈，你会带着这些度过一生。

亦舒笔下的《喜宝》，塑造的每个人人物性格和命运，都可以从他们的原生家庭窥见答案。

喜宝是个矛盾体，拜金又单纯，虚荣又真实，强势又脆弱。这些都是受她母亲影响，一个单亲妈妈，要赚钱又要养她，日子艰难困窘。

谁也不知道她吃了多少苦，才把喜宝拉扯大。眼看着日子好过了，她却自杀身亡。

比起喜宝起伏的一生，她母亲身上的故事更令人唏嘘。

亦舒对这个人物没有太多的笔墨，但仅仅几页纸就足以窥探这个人物。

喜宝的母亲叫姜咏丽，喜宝是和母亲姓的。因为父母在她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离婚了。

姜咏丽命苦，19岁就嫁给了喜宝的父亲，奈何这个男人是个浪荡子，专精吃喝嫖赌，标准破落户，借了钱就去丽池跳舞。

离婚后，这个男人还会来向他们母女要钱。姜咏丽对这个男人就像老鼠见了猫，用她的话说：

“有时候走过中环，看到某个人的背影仿佛像他，都吓一大跳，急急忙忙避开。奇怪，当初脱离家庭也是为他，结婚生子也是为他。一切过去以后，只觉得对不起你，女儿。”

姜咏丽是深爱过前夫的，只是选错了人，改变了一生。

姜咏丽是个很有生命力的女人，在那个年代，单亲妈妈的生活不好过，她硬是咬着牙走了过来：

“空中小姐做得过了气，她便当地勤，地勤再过气，便在售票部做事。”

但她和市井女人又有不同，哪怕吃不饱穿不暖，也要给予喜宝最好的。

“母亲宁愿冒切煤气的危险，先把现款买了纱裙给我穿，托人送我进贵族学校。”

喜宝之所以能去英国留学是因为姜咏丽在航空公司做满五年，公司送了她一张来回日本的机票，她去换了单程伦敦票，然后给了喜宝三千港元就把她塞上了飞机。

姜咏丽为喜宝做的这一切，都是出于爱。

她不希望喜宝再走自己的老路，她希望喜宝有更好的前途，能过更体面的生活。

喜宝身上的活力，对上层阶级生活的渴求，还有那种可以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韧劲，都是从母亲身上学会的吧。

姜咏丽是不甘平庸的，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却要给予女儿更多的可能性。

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姜咏丽为何会在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选择跳楼自杀。

彼时，喜宝已经在剑桥留学，能自己解决食宿。姜咏丽又再婚了，对方是个澳洲人，四十八岁，略有资产，离婚已5年。

关于姜咏丽的自杀，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勖存姿害死她的，一种是真的自杀。两种可能性都有，第一种很好理解，就是勖存姿想要让喜宝孤身一人，这样就彻底离不开他了。

我之前也偏向这种可能性。

但是写到这，我突然发现，第二种也不无可能。

一个人为何会走上绝路？一定是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内心没了寄托，所求之事没能如愿。从这个维度上来解释，完全不违和。

姜咏丽离婚后，独自拉扯喜宝，并且不惜砸重金来培养她。说明什么？说明喜宝是姜咏丽人生的唯一希望。

只要喜宝能出人头地，姜咏丽所有的苦也就值得了。她想要的喜宝是什么样的？不依靠男人，有学历，有正经工作。

可是，去留学的喜宝成了什么样？出卖青春换金钱，这不就是姜咏丽最鄙夷的生活吗？要知道，她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喜宝曾说过：

“我想母亲一定是倦了，从甲男身边飘到乙男身边，从一份工作又飘到另一份工作。”

当时喜宝的生活状态，很明显是要走姜咏丽的老路。

姜咏丽也表达过反对。原著里，有这样一段描写：

“我反对你这么做。”老妈妈说。

“这是生存之道。”我说，“妈妈，你应该明白，我一个人在伦敦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你可以回香港来，我不相信你找不到工作。”

我凄凉的微笑。“回香港来？在中环找一份工作？朝九晚六，对牢一只打字机，度过这么一辈子？我的要求比这个高很多呢，不幸得很。”

“如果你可以找到爱人，打字机的响声也是享受。”

喜宝的价值观是扭曲的，她把金钱看得比尊严更重要。这样的喜宝，已经不是姜咏丽能控制得了的了。

对姜咏丽来说，喜宝的堕落，就像费尽心思写一篇作文，写到最后发现偏题了。

况且姜咏丽培养喜宝，吃的苦头可比写一篇作文要难千百倍。

当她意识到无法改变喜宝的时候，那是一种巨大的挫败感，足以摧毁姜咏丽的人生，那意味着姜咏丽活着的唯一希望破灭了。

她去澳洲嫁人，你以为是真的爱那个钻石王老五吗？不是的，她只是在内心崩塌之后，想要找一处逃避。

“为什么要结婚？”我哀求地问，“为什么？”

母亲用手掩住脸，低声而平静：“我疲倦。”但是眼泪从她的指缝流下来。

过去的20年，姜咏丽都是这么过来的，为何现在疲倦了？我能理解那种疲倦，是一切希望破灭后的绝望和孤独。

她把自己最美好的20年都付诸在喜宝身上，人到中年才发现，自己错付了。自己痛恨的那些人和事，又要在女儿身上重演，还有比这更悲哀的吗？

姜咏丽走过的那条路，是没有尊严的，是卑微到尘埃里的，她能预见未来喜宝的生活。

彼时，生活于姜咏丽来说，再也没有吸引力，只剩下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苦难和绝望。

既然生活如此不如人意，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倘若在那时候，有人真心爱她，结局或许会不一样。压死姜咏丽的所有稻草里，有喜宝的堕落，或许还有她的二婚丈夫咸密顿。

关于咸密顿，在《喜宝》原著里，也有几处值得思考的地方。

喜宝曾问咸密顿：“你替姜咏丽买过人寿保险？”

咸密顿的回答是：“我告诉你，没有，一个子儿都没有，我不是那种人，我爱咏丽。”

对此，喜宝是不相信的，彼时她的内心活动是：

“我并没有被感动，若干年前我会，现在不，世界上很多人善于演戏，他们演戏，我观剧。”

还有一处是，咸密顿不肯把骨灰给喜宝：“她是澳洲人，她嫁了我，她是我的妻子。”

对于咸密顿的一切，喜宝并不追究：

“而咸密顿，他做了什么，他自身明白。我没有能力追究，我也不想追究。”

喜宝这么做，看起来有些冷血，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彼时的她，刚攀上勖存姿，拥有足够多的物质，可以供给自己的学业和生活。倘若真的在澳洲调查咸密顿，她会失去一切。

也或许原因很简单，真相很不堪，喜宝没有勇气面对。

我的猜想是，咸密顿或许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他给予姜咏丽的承诺或许没有兑现。

姜咏丽对喜宝失去信心后，彻底放弃对喜宝的教养，她想要回到自身，追求自己的幸福。

而咸密顿成了她的救命稻草，但是一个钻石王老五和一个劣迹斑斑的中年女人的童话故事太少太少了。

姜咏丽本身就是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任何一点失望都足以成为背后的推手。

姜咏丽的人生是一出大写的悲剧。

犹如喜宝说的：

“我母亲是个美丽的女人，然而她平白浪费了她的美丽，没有人爱她。”

一切悲剧都回归到一个字“爱”。

姜咏丽是缺爱的，多年来辗转在她身边的男人很多，却没人真正支持她爱护她。她孤身一人，要照顾女儿，要警惕前夫，在生活的洪流中苦苦挣扎。

为了争取一点点额外的金钱给喜宝买洋娃娃，她在节假日冒雨去上班。

为了省一点点喜宝上英文中学的开销，她在亲友之间讨旧书本。

姜咏丽的一生，活得太狼狈，但是为了喜宝，她都能忍受。

原本以为自己千辛万苦培养的女儿，能够改变命运，却不曾想到，风水还是没有轮流转。

姜咏丽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所谓教育都是言传身教，她曾周旋在男人身边讨生活，不知不觉也教会了女儿。

她竭尽全力给予女儿最好的，却培养了她的虚荣心和对物质的欲望。

她把女儿送出国，没有足够的资源供给，她必然要为讨生活不择手段……

姜咏丽是个失败者，无论是感情，事业还是教育，没一个如她所愿。

而她悲剧的根源又是出身和阶层，没有家族依靠，没有知识，那一切一切的匮乏，早已帮她写好了结局。

喜宝总结到：

“我们太狼狈，没有奢侈时间来培养感情，久而久之，她不是不后悔当初没有把子宫中的这一组细胞刮干净流产。我成为她的负累。她带回来的男友眼睛都盯在我初育的身上，到最后我到英国去了，她也老了。”

姜咏丽的苦，是底层女性才能体会的，那种苦不仅仅是物质拮据，更在于生活对她的掠夺。当一个人失无可失了，死亡才是最后的归宿。

END.

今日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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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姑娘：情感作者，专注新时代女性的成长和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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