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慧科(乡土故事｜在锥子村租房的回忆)

文/乐 年

这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锥子村距我们单位约三里地，是冀南平原上一座普通的村子。顾名思义，它因村落布局如同锥形而得名。

我和同事大江曾在这个村租了座小院，一住就是两年。小院位于村中心北侧，大门朝西，门前有高高的青石台阶，两扇黑色木门，门槛很高，抽掉后几乎能钻过去一个成年人。

整个院落呈长方形，地面由青石铺就。院里虽装有自来水管，但村子供水紧张，每天只有上午十点来一会儿水。所以，在上房的门背后，我们放了一口很大的水缸。来水时，就用长胶皮管把水缸接得满满当当。

有一天，为了体验种菜的乐趣，征得房东同意后，我和大江一起撬开并搬走了上房窗下的一片石板，挥着老镢头把这儿开辟成菜圃，种上了萝卜、油麦菜、生菜等各类蔬菜。两个月过去，月光下，漫步在这方菜圃旁，怡然的情怀渐渐弥漫心间。

一、我的室友大江

大江比我小几岁，二十六七岁，长脸颊，身形特别瘦弱，平时总爱穿黑色T恤和天蓝色牛仔裤，紧身T恤下，肋骨的轮廓都隐约可见。

那时，他是烧结厂的一名微粉工人，工作又累又脏，还一直单身，可他从早到晚脸上都挂着开心的笑容。

他在学校学过电脑课，我在小院购置了人生中第一台电脑后，他就热心教我打字、复制、粘贴、保存文档等操作。在他的帮助下，我很快掌握了五笔打字输入法，为日后熟练打字打下了基础。

下班后，他常从网上买来变魔术用的礼盒、扑克牌、手环、皮筋、无重力筷子、神奇纸袋、彩色棒等道具，在租住的屋里潜心钻研，梦想成为中国魔术界的第二个刘谦。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公司举办的中秋联欢晚会上，他表演的魔术节目《智变嫦娥》大获成功。当晚，他身着黑色燕尾服，系着红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抹了发油，在灯光下光彩照人。他潇洒地站在舞台上，在一人高的木箱前的帘子上画了个美女，转动箱子、掀开帘子，向观众展示箱内及四周并无藏人，随后大声说道：“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当他再次掀开箱帘，竟从箱里猫着腰钻出一位发髻高挽、身材高挑、面若桃花、笑意吟吟、身着精美服饰、双手端着月饼盒的姑娘。刹那间，现场欢声雷动，观众们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如何从空箱子里变出一个美女的。

后来，我这个朝夕相处的朋友问他其中的奥秘，他却神秘兮兮地说：“天机不可泄露也！”说这话时，他一甩长发，还真有几分刘谦的风采。

“哦，见证奇迹的时刻来了。”这熟悉的台词，后来每次听到，都会让我想起他的精彩表演。

那段时间，我们床头常放着他的一台小型DVD播放机。闲暇时，两人就伏在床上看影碟。有一次看张艺谋导演的《一个都不能少》，看到幼小的女主人公为寻找去城市打工的张慧科，徒步跋涉在黄尘漫天的公路上时，我不经意回头，竟发现堂堂男儿大江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能被一部电影感动得泪水肆意流淌，可见他内心柔软。

他还买过一套电视剧《三国演义》的光碟，气势磅礴的主题曲在这略显破败的小院久久回荡，每次都让我们激动不已。看到电视里桃园三结义，刘关张三人之间浓浓的兄弟情时，我不禁看向这位比我小很多却忠厚善良的兄弟，我知道，他身上也有着重情重义的品质。

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朋友么，就要相互帮忙，相互多交往，否则那就不叫朋友了。”秉持着这种想法，我们简陋的小院常常高朋满座、笑语喧天。他的朋友来自五湖四海，有同事、同学、亲戚、老乡，数不胜数。

记得他生日那天，正值炎炎夏日，他热情邀请我和另外十几个朋友，到市区南侧的七里河畔喝扎啤。那个夜晚，风光如画，我们围坐在他身边，一边畅所欲言、举杯共饮，一边欣赏着河面上倒映的灿灿灯火，聆听悦耳的歌曲，每个人都沉浸在幸福和快乐之中。

不只是夏天，即使到了严冬，他乐观的性格也总能带来许多欢乐。一个大雪过后的下午，我踩着积雪回到小院，推开门，一眼就看到院里堆着一个大大的雪人。这小院只有我们两人居住，不用猜，肯定是他的杰作。这雪人有真人般大小，头戴天蓝色安全帽，脖子上围着鲜红的围巾，端坐在院落中央。用煤块做的眼睛、红萝卜做的鼻子、蔓菁做的嘴巴，栩栩如生，可爱极了。雪人的怀里还抱着个空酒瓶，憨态可掬的模样，让我忍不住笑弯了腰。

大江在善待老人方面也做得很好。租房的那段日子里，他不止一次陪我去市区的疗养院探望我的老父亲。每次去，他都会带上一些吃的作为礼物。辞别时，他总是笑容满面地对老人说：“大爷，您在这儿好好保重身体，过几天我们再来看您。”

二、我的写作时光

在这儿租房的日子里，我始终没有放弃读书和写作，对自己的作家梦念念不忘。

一个深秋的夜晚，大江回了老家，我独自在这略显破败的出租屋里，看着几箱失而复得的残书旧稿，心中百感交集，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回想起从十二年前踏上写作之路，一路走来实在不易，想着想着，泪水悄然爬上了饱经沧桑的脸庞。

在这所小屋里，我曾用心研读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长篇小说《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及《罪与罚》，那是两本厚厚的泛黄旧书。拿着这两本书，我站在小院里，让大江帮我拍了一张照片。看着手机屏幕上文质彬彬、透着儒雅气质的自己，不禁想起那句“腹有诗书气自华”。

还有一次，我在市区买了一张无限上网卡，独自在小屋里，从白天到深夜，通过这张卡读完了女作家郑浩的长篇小说《格桑花开》。小说中婉转悲壮的故事情节深深打动了我，连续阅读七八个小时后，我才走出小屋。站在月光下，脑海中仍沉浸在书中的情节里，为那些女兵、连长和文艺兵感慨万千，感叹书中主人公对爱情的执着、对国家的无限忠诚。

我心想，这才是大作家的写作风格，心中永远装着对祖国和人民的忠诚，对爱情的忠贞，只有这样，笔下才能写出感天动地的文字。受这本书的激励，我在小院的另一个小屋里，伏在电脑前，敲打出了三四万字的小说《我的吻可否还残留在你的唇》。小说在网站发表后，得到了很多同事和读者的好评。

那两年，我除了不断给网络平台写文章，还坚持给企业报刊投稿，连续两年被公司评为优秀通讯员。

在小院居住的第二年冬天，大江有了对象，先搬离了这里。不久后，我也因某种原因离开了。自此，那段时光成为了我心底珍藏的美好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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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乐年，本名孔建军。河北省邢台市德龙钢铁有限公司炼钢厂职工，文学爱好者。

编辑:

新乡土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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