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故事：老二)

老二五十多岁，两年前父亲去世，他便去到县城里，和两个儿子一起当民工。老二的两个儿子都只上过初中，是乡里的中学，两个儿子在学习这方面是没有天赋的，三年初中出来，没学到知识，反倒学会了抽烟喝酒。不过老二也没想着儿子能好好学习考大学，用他的话说，现在上大学没用，遍地的大学生，还不是都找不到工作，不如搬砖来的实在。

如果老三听了他这话，一定只是笑笑，说老二说得对。

老三是老二叔叔的儿子，四十刚出头，在县城里当货车司机，这些年赚了点钱，还在县城里买了套楼房。老三也有俩儿子，这俩儿子从小就在县城里念书，不过学习倒也一般，大儿子没考上高中，在外地读得大专，二儿子考的是县里最差的高中，能不能考上大学也悬。

这天，县城里下雨，工地开不了工，老二受邀到老三家里来坐坐。进了门，看到整洁亮丽的地板，老二有点不自在，又出去把鞋子上的泥在楼道里蹭了蹭。

“二哥这是干什么呀，快进来坐，饭都做好了。”老三媳妇赶紧把老二搀进门。

“弟妹一大早打扫家里也不容易，我身上全是泥……”老二笑笑。

“二哥过来坐。”老三拿着两瓶啤酒走过来，三个人坐到沙发上，老二点上一支烟，他知道老三不抽烟，也就没意思老三。老三媳妇把两瓶酒打开，便起身去了阳台，打开窗户。

“下雨天真是闷热，透透气。”老三媳妇说。

“对，这两天天气真的是古怪，又闷又不自在。”老二说，三个人都笑笑，接着都沉默了十几秒。

老二嘬了一口烟，开口打破了沉默。

“最近怎么样，车跑得顺利吗？”

“唉，”老三叹口气，“这个行业是越来越难了，油价涨了，贷款还没还呢，俩孩子那边也都要钱。”

老二点点头，“孩子呢，学得可以吗？”

“今年就要考大学了，唉，在五中念书，每年考上大学的就四五个人，哪轮得到咱们的孩子呀。”

“我当时就告诉你别把孩子带上县城念书，孩子学的吃力，还消费高。”老二说着，把烟灰弹到干净透明的玻璃烟灰缸里。

烟灰缸擦得这么干净又有什么用呢，该装垃圾还是装垃圾。

老三点点头，老二抽一口烟，继续说：“咱们王家出不了大学生，你看大哥的儿子，补习了四年，现在把孩子念得傻乎乎的，去年还进了传销，被人家把钱都骗完了。”

“对。”老三笑笑。

“二哥，吃饭吧，菜都凉了。”老三媳妇说。

“好，好。”老二拿起筷子，但说得正起劲呢，哪里顾得上吃饭，又继续说起来，“你看你们家小凯，我记得小时候学得挺好的吧，现在不是去了大专嘛。咱们家就不是读书的。我看还不如我那两个崽子打工赚钱来得实在。”

“哈哈。”老三笑着点点头。

老二夹两口菜，继续说：“我前两天凑了八万块钱给我家那二崽子买了辆车，他不是快结婚了嘛……”老二难掩心中的兴奋，说着说着笑起来。

“好呀好呀，”老三也笑笑，“也算是了了你一件心事了，不过车这东西就让孩子自己去挣钱买。”

“孩子不是要车嘛，我也高兴，正好这两年干活手头上攒了点钱。”

“嗯，二哥快吃饭。”老三笑着说道。三人这才正式吃起饭来。

吃完了，也聊完了，老二一看表，十二点了。

“哟，中午了，孩子要放学了吧，我就不留了，下午天晴了工地还有事儿呢。”老二说着，拿起衣服，站起身。老三两口子客气地挽留了一下，便送老二出去了。老二走到楼下，打个饱嗝，点上一支烟，心满意足地哼着歌儿离开了。

西北的夏天来得很快，转眼到了七月，该收收粮食了，老二和俩儿子离开工地，来到家乡，媳妇已经把麦子收了一大半。

一天早上，老二像往常一样起床喝茶，两个儿子还在呼呼大睡呢，打扫院子的媳妇突然跑进屋，问老二：“今天是不是高考出成绩啊，听说李老六的孩子没考好，要去补习。”

“你管那干啥，高考和咱家有关系吗，把你的活儿干。”老二莫名的心烦。

“咋和咱家没关系，那老三的小儿子不就今年考大学吗？”

“考个屁，在五中念书能考上大学的有几个人，能轮得到老三孩子吗？”老二吸口烟，没好气的地说。

“那怎么就不能是人家的孩子呀，他们家那俩孩子都挺聪明的。”

“呵，去年老三不是说他那小崽子逃课被叫家长吗？这些孩子都一个样。”

“怎么一个样，人家孩子今年高三好好学了，听说今年在学校里考试前三名没下来过。”

老二把烟头掐灭，喝口茶，没有说话，土黄色的脸有点泛红。

“你一个当哥的好歹问一下人家呀。”媳妇有点不满。

老二瞪了一眼媳妇，拿起电话，拨给老三。

“喂，老三……”老二还没说完，老三就抢断了老二的话。

“二哥，560分，560分，今年能上个重点大学了，这孩子真争气，给咱们王家终于考了个大学生，我就说孩子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发挥的也好，真没有白费我这十几年花的苦心……”

“五百……对呀，恭喜恭喜，咱们王家终于……终于啊……”老二手有点发抖，心跳得厉害，脸彻底成了红色。

“二哥，你啥时候上县城，咱们两家吃个饭，正好小凯说他拿到了出国培训的机会，这两天也要回来，趁着咱们两家人齐，出来聚一聚。”

“呃，最近不是收麦嘛，忙，你们带孩子好好玩玩就行了，我就不上来了。”老二说着，声音有点颤抖。

“那好吧，二哥，有时间再聚，我先带孩子出去吃个饭。”

“嗯，好好好……”

放下电话，老二咬着牙，看着桌上的茶水，也没心思喝了。

“为什么不去呀，好不容易去个县城，正好买点东西……”老二媳妇抱怨了一声，老二没说话，低着头，把头磕在桌子上，深呼吸着。老二媳妇觉得气氛不对，立马走出去接着扫院子了。

老二叹一口气，点上一支烟，抽了一会儿，起身走向两个儿子的房间，一脚踹开门，对还在熟睡的儿子大吼一声：“起床！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