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何人不起故园情”)

王鹏程

《城南》：朱鸿著；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

长安，西安的古称，闻名世界的古都，古丝绸之路的起点。它不仅是一个地理概念，也是一个文化概念。作家朱鸿一直专注于长安历史文化的书写。他的系列散文《关中踏梦》《关中是中国的院子》等，“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数十载如一日地回望长安、发掘长安、解读长安、透视长安，将历史、现实与个人情感熔为一炉，将知识、思想和感觉贯通起来，形成独具特色的地理文化书写。他的散文集新作《城南》既继承以往风格，又有新的尝试突破，写出了通达与温暖。

“长安城南是吾乡”，作者生于长安少陵原，写城南，不仅因为这里是汉唐胜地，也因为它是作者生命的起点，是他魂牵梦绕的故乡。他说：“城南有我的故乡，生在此，长在此，立志在此，并由此出发，入世用事，从而念念不已。”在《故乡难言》中，他更是深情地写道：“故乡之于游子从来是慷慨的，它不拒绝一个人给它增光，它也不嫌弃一个人落魄潦倒”“少陵原的深厚和奥博，朴素和宁静，总是消除我的紧张和焦虑”。城南蕴含着他生命中最重要、最深沉的情感。因而，他的城南书写不是空泛的记述和抽象的抒情，而是立足于现实、扎根于大地，吸吮着历史源泉，熔铸着生命真情与刻骨体验。

长安城南人烟阜盛，“俊得江山助”。这里是作者的家乡，也是中国历史文化一处重要地标。城南土地肥沃，幽静清丽，终南山横亘东西。作者从自然地理的视角写城南的终南山、南五台、翠华山、圭峰山，流连于天然形胜，在高天白云处抒怀。城南名原星罗棋布，乐游原、少陵原、神禾塬、白鹿原无不声名震耳，作者又从人文地理的角度透视它们的历史沧桑，记述、抒情与议论相结合，在咏叹历史的同时，表现出自觉的当代意识。城南川有辋川、樊川、御宿川，池有曲江池、昆明池，还有灵台、寒窑等名胜古迹。中国文化史和中国文学史上的很多故事，是在长安城南发生展开的，这也构成作者取之不尽的写作资源。

作者固然眷恋故土，但他的观察和思考并不拘囿于城南。在《翠华山》《辋川尚静》《樊川犹美》《曲江萧瑟》等篇什中，他歌咏饱浸人文历史的自然景观，关注传统文化的传承转化，也以文学的方式观照中华民族的文化性格和文化精神。这种观照，若是能多一些比较视野，能在历史与现实的交会中产生哲思，相信文本的意蕴会更深刻。

《城南》是一部献给家园故土的作品，蕴藏着灼热的感情，散发着土地的芬芳，同时也是一部回望历史文化的作品，努力以真诚的目光打量传统，从传统中汲取营养。读者进入作者用情刻画的现实与历史、风土与人情、山川与风物中，很难不被深深吸引，“长安陌上无穷树”，“何人不起故园情”!写好这种故园之情，有待更多岁月的沉淀与文学的提炼。

(作者为西北大学文学院教授)

《 人民日报 》( 2024年07月09日 20 版)